父子治漳留青史
林登豪
开漳圣王陈元光
徘徊古城漳州:宋代文庙、明代石牌坊、清代古街等文物古迹,遍布这片历史悠久的土地上。一种沉甸甸的人文气息冲击脑海,令人浮想联翩。
唐高宗总章二年(669年),唐左郎将陈政奉旨率123位将佐及3600名府兵从河南固县出发,南下入闽平“獠乱”,年仅13岁陈元光,毅然随父入闽平叛。唐军势如破竹,连克数座山寨。旗开得胜后,又经历年征战,疲劳过度的陈政将军于唐高宗总章十年(677年)病逝,刚满21岁的陈元光临危受命执掌帅印,继续父辈未完成的事业,经过数载奋战,平叛大功吿成。尔后,陈元光又数次率军入粤,平息了潮州、循州(今龙川县)一带的寇患。经过艰苦卓绝、剿抚并举、恩威兼施的努力,陈元光率87姓中原子弟近8000府兵,平息了唐初以来在这里屡屡发生的动乱,并使之趋于和平稳定。
从小在战场上历练,不但没有让陈元光变得好斗,反而令他变得沉稳,并深深地领悟到“兵革徒威于外,礼让乃格其心”的道理。从此,陈元光开启了用礼教之道教化和守护这块辛苦开拓的疆土。
为了长治久安,陈元光主张对当地民族“一视同仁”,授予田地,施以教化,和睦共处,开发边疆。陈元光向朝廷建言,欲使闽南长治久安,“其本则在创州县,其要则在兴庠序”,建议在泉潮之间增建一州,这良策很快就获得武则天皇帝的诏准,因为地处漳江之北,故取名“漳州府”,陈元光为首任漳州刺史。宋绍兴年间(1131—1162年),御敕陈元光为“开漳圣王”。
陈元光推广先进的农耕技术及轻徭薄赋,兴修水利,烧荒屯垦等发展经济的措施;他创办书院,传播中原文化,教化民众,改变民风;他开科选才,唯贤是举,量才使用;他招抚流亡,鼓励通商,使这片蛮荒之地,渐渐枝繁叶茂,生机勃勃。从此,漳州变成人丁兴旺,五谷丰登的净士。漳州一郡,遂成“振闽粤之吭,开千百世衣冠文物”的八闽名邦之一。老百姓把福祉归功于开漳先哲。在这里中原文化与当地土著文化的融合,形成闽南文化核心和根基的开漳文化,印证了唐代初期中原地区向闽粤沿海大规模移民的史实,更成为衍播至台湾及东南亚各国漳籍同胞的祖根地,为研究中华文化传播、衍变、传承、发展状况提供了鲜活的资料。那些早期漂泊海外的中原人,把自己称作“唐人”,把祖籍地称为“唐山”,故有“唐山过台湾”、“唐人遍天下”的史实。
开漳文化、血缘文化、信仰文化是开漳圣王文化的主要内容,血缘与神缘紧密结合是其鲜明的特色,护国安民是开漳圣王文化的核心价值。开漳圣王文化展现海峡两岸同胞同血缘、共神缘、一家亲;展现海外华侨华人与祖地的血脉亲情。
陈元光历任岭南行军总管,进中郎将右鹰扬卫率府怀化大将军,兼领漳州刺史。因讨潮寇战殁岭南,赠临漳侯,谥忠毅。
陈元光开辟了漳州,还用心治理了漳州,陈元光的儿子在石鼓山上创办了松洲书院,这座“八闽第一书院”印证出了陈元光一家礼教治漳的涓涓历史。
多亏了陈元光的智慧之举,为漳州城培育出了崇礼重学的传统,哺育出黄道周、蔡新、林钎等贤臣名士,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
“前庙后院”开奇葩
漳州芗城区浦南镇畬族聚居的松洲村,有座松洲书院,是唐中宗景龙二年(708年)创立的,有“八闽第一书院”美誉,据《中国教育史》载:书院之名“始于唐代丽正书院”,其开办时间为玄宗开元六年(718年),比丽正书院早建10年。因此,若论我国第一所官办书院,应首推松洲书院似乎更为准确。
松洲书院,据考证已有1300多年的历史,书院传承至今,实属难得。关于松洲书院文化传承,不得不谈到陈元光之子陈珦。
陈珦,从小文静好学,尤善词赋,作为武将之后,却不善骑射。刚满16岁时,他就“举明经科”,授职大唐翰林承旨直学士。学富五车的陈珦为了漳州的教育事业,毅然辞去安逸的京官回漳创办了松洲书院。陈珦在书院执教期间,把孔子的四教“文、行、忠、信”融为一体,通过言传身教,导士民于礼乐,开士子之茅塞,培育了一大批人才,促进了当地教育和经济的发展。漳州地方志肯定了松洲书院是漳州文化的肇基,当时书院以礼乐改善陋俗,以华夏文化提高人的素质,促民讲究礼教。漳州地处偏隅,1000多年前就建起这座大规模的书院,令人佩服陈珦的远见卓识。漳州的文化教育肇基于唐,发展于宋,繁盛于明,人才辈出,不能不追溯于陈珦等人的功绩。武功文治,铸造了漳州的辉煌历史,也奠定了漳州成为中国历史文化名城的深厚根基。
如今书院昔日的风采已不复存在,但它曾经拥有的宏大规模足以向世人傲示:早在1000多年前的唐初,漳州就注重文化教育。今天,当人们走在书院斑驳的石板路上,仿佛听到古时莘莘学子的琅琅书声,仿佛看到陈珦及其继承者兴办教育的拳拳之心。正因为有了这个书院,昔日“蛮荒”的闽南,社会经济文化得到迅速发展,擢升扬名为文风炽盛、学养丰厚的文明之乡。
唐睿宗景云二年(711年),蛮寇聚众骚乱,陈元光率兵平寇,不幸以身殉职。朝廷下诏立庙,大为褒崇。唐元贞年间,陈元光迁葬于浦南镇,人们于松洲书院内兴建“将军庙”,敬祀陈元光及其部将,形成前庙后校的独特建筑风格,官定文武官员春秋二祭,以志悼念。宋宣和二年(1120年)赐额威惠,故松洲书院又名“松洲威惠庙”。
因此变故,书生陈珦走出书院,继任漳州刺史兼岭南行军总管。在他指挥下平定闽粤,完成父亲未竟事业。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737年),他告老还乡,再次到心爱的书院聚徒讲学。小村安详,楼房林立,有茂密的果树环绕。千年学府,就静静地隐于这绿意浓浓的古村落中部。
这座别具一格的建筑,没有气派的门楣,没有威严的高墙。午后的阳光,穿过院子旁边的百年龙眼树,温和地洒满地面,我怀着崇敬的心情,轻轻地跨进木门,只见院中苍凉古朴,散落的石狮子静卧不语,只有墙角、石缝等处还有春草萋萋,尚有几分生气。
松洲书院是燕尾飞檐的三进殿式结构,这里原有书舍、厅堂、跑马场,面积约15亩,既可教学,又可习武,规模颇大。如今,跑马场和前殿早已不复存在,中殿两侧毁于战火,仅剩中部,里面一前一后供奉陈政、陈元光父子神像。殿中莲花座尚存“宝右戊午(1258年)朝王会造”字样,莲花座下镌有“朝王会”会首名单。居后的书院已修缮完毕,并对院内18根石柱及屋顶横梁进行了防腐防蛀处理,还摆上课桌椅,形象再现书院的高雅之姿。比较惋惜的是墙上的壁画、房梁的木刻、飞龙雕像损伤比较严重。
徜徉书院,感慨满怀。恍惚间,仿佛有只大手,轻轻为我拂去飘渺的历史尘埃,再现一派繁荣景象,犹如又见一个个气宇轩昂的青年才俊,他们或踱步沉吟,或埋头疾书,书香四溢。值得庆幸的是:由于历代乡贤殚精竭虑悉心保护古书院,我们今天才能穿越时空,见识、遐思、追怀大唐文化的风采。
幽幽墓道诉衷情
陈元光陵园位于漳州市郊浦南镇石鼓山,距市区15公里。据载,唐睿宗景云三年(711年),陈元光死于征战之后,被尊奉为“开漳圣王”,初葬于漳浦,后移葬今址。我拾级而上,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坡上绿树翠蔓,山间鸟儿飞翔,龙眼树、荔枝树欣欣向荣,开出一串串米黄色的小花,成群的蜜蜂飞舞在花丛中。一排排古松翠柏,翻波逐浪,追奠圣王;周围幽静,庄严肃穆,那曾经盘桓脑际的崇敬,愈发清晰了。
墓园依山而建,树木参天,郁郁葱葱,显得幽雅,空气也格外清新。陵墓坐北朝南,墓埕自上而下分为三级,高耸的华表对峙而立,唐代的石羊、石狮与近代的石马和翁仲威武地护卫着将军之墓,墓碑题刻“唐开漳陈将军墓”。站在平台上,放眼望去,石阶、墓道和墓室,依次排列在一条中轴线上,气势磅礴,雄伟壮观。
凝视着墓碑,遥想当年,陈将军文韬武略凸显英雄本色,全凭智勇治漳州。他马上统兵,骁勇善战;马下治民,调理有方。陈元光制定了一系列弘扬文化、施行法治、改变民风的政策。他屯田建堡,兴农重教,通商惠工,积极开拓制陶、冶金等手工业,推动漳州不断向前发展。陈将军博通经史韬略,政务之余,躬亲倡行诗教,著诗赋不少,现存五十三首,《全唐诗》收录了他的三首诗。这些诗作大多是抒发平蛮开漳,威惠镇边,安民施政的感受,流露出将军忠心报国、造福于民、清廉为政的殷切之情。一阵清风袭来,石阶两旁的覆盆子和桑葚频频摇曳,此时此刻,我的心湖荡漾着陈将军的《晓发佛潭桥》:“朝暾催上道,兔魄欲西沉。去雁长空没,飞花曲径深。车沿桥树往,诗落海鸥吟。马鬣嘶风耸,龙旗闪电临。峰攒仙掌巧,露重将袍阴。农唤耕春早,僧迎展拜钦。看看葵日丽,照破艳阳心。”当年,陈将军平息蛮乱,建州之后,漳州四境安定,社会祥和。这是他带兵从漳浦佛潭桥出发,巡视四境,途中有感而发的佳作。
当地民间传说,陈元光墓有“两奇”。一是石烛、石羊、石狗,有民谣唱道:“石烛会光,石狗会吠,石羊会上园。”传说每当夜晚,墓道旁石烛会发亮,唤醒石狗、石羊;石狗就汪汪叫,石羊便跑到老百姓的地里吃农作物。当地老百姓不得不将石烛尖端砍断,使这些石狗、石羊安静下来,忠心守卫山门,不再糟蹋庄稼。我仔细看了这对石烛,顶端还真有被砍断的痕迹。二是硬币可以贴在粗糙的墓碑上。据说,前来拜祭的人,如果心诚,贴上的硬币就不会落下,这就意味着开漳圣王在冥冥之中保佑你。
陈元光墓既是奉敕建造的官墓,又是陈元光后裔的祖坟,历代备受保护并屡经修整。陈元光领兵入漳时,带来的将士共有87个姓氏,后来这些将士的后裔遍布世界各地,繁衍生息,据统计有近千万人,其中以分布在东南亚、港、澳居多。每年十一月初五前后都有陈元光及其部将的后裔前来扫墓祭祖,缅怀先贤的功绩。这陵园为台、港、澳及海外陈氏后裔前来寻根认祖,参谒祭拜提供便利,也成为海内外宗亲开展民俗文化交流的重要基地。更是维系海内外同胞亲情乡谊和民族感情的重要精神纽带,是一种祖根文化。
山间清风徐来,鸟儿啁啾,林间树叶沙沙作响,天地浩然之气荡于心胸。1000多年的光阴悄无声息地流走了,但开漳圣王的拼搏开拓,建功立业,护国安民的历史宏图,流芳千古。
(原载于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省作协“走进八闽”文化采风系列之《走进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