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毅夫说两岸﹡

康熙庚午科福建乡试的故事

汪毅夫

乡试俗称考举人，是各省举办的省级科举考试（乡试也包括顺天府举办的顺天府乡试）。按例，乡试每三年凡一举，逢子、卯、午、酉之年举办，为正科，遇皇家庆典辄增开一科为恩科。康熙二十九年（1690）是庚午年，是年举办的康熙庚午科福建乡试为正科。

乡试题名录称乡榜，榜分正、副，正榜列举人姓名、名次和籍贯等；副榜则列副榜举人，副榜举人也称副贡，副贡为五贡（岁贡、优贡、拔贡、恩贡、副贡）之一，也是“正途出身”。举人俗称“乡进士”，又俗称“公车”（以举人赴京赶考有公车补贴也）；副榜举人虽不享受公车补贴，但是也有“副车”的俗称。

康熙二十九年（1690）庚午科福建乡榜有举人54名。第1名为福建建安县学生潘金卣，乡试第1名称解元；第2名是福建南平县学生谢瓒，乡试第2名称亚元；第3名是福建建宁县学生吴秉芳，第4名是福建南安县学生梁国宝，第5名是福建将乐县学生伍思辙，乡试第3、4、5名均称经魁，而“五经魁”则是乡试第1至第5名的合称（猜拳用语“五经魁”且旁置不论，康熙庚午科福建乡试第1至第5名分别是《礼记》《春秋》《诗经》《易经》《尚书》五经考试的最优者即“五经魁”也）；第6名是福建泉州府学附生潘晋龄，乡试第6名有个专用名称叫亚魁；第7名是福建兴化府拔贡生方鸿，乡试第7名起均称文魁，文魁又是各名次举人的合称，泛指举人。

该榜第54名也是该榜最后一名是福建（台湾）凤山县学生邑星灿，邑星灿当然也称文魁。我于此还要指出两点。第一，邑星灿是该榜榜花。清人徐珂《清稗类钞》之《姓名类》谓：“希(稀)姓中式见于榜者，谓之榜花”。邑是榜上唯一的稀姓，称邑星灿为榜花毫无问题。问题是，台湾邑姓人家是从哪里来的？台湾现在还有邑姓人家吗？第二，邑星灿是得台湾举人的保障名额胜出的第二人。《清实录》康熙二十六年四月二十八日记：“准福建台湾府乡试另编字号，额中一名，从陆路提督张云翼请也”。“另编字号，额中一名”说的就是福建乡试的台湾举人保障名额。康熙二十六年丁卯科福建乡试有苏莪（凤山附生）中式；康熙二十九年庚午科福建乡试又有邑星灿（凤山附生）中式也。根据这两点，我们可以说邑星灿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也。

康熙庚午科福建乡试还有一个同考官被风吹走的故事。我在《从一条史料引出的若干史实》考证说：康熙年间，清人刘献廷《广阳杂记》里有一条史料“台湾知县某，闽闱聘之入帘，过海为风飘至香山。广人送之还闽。盖庚午科也”。他所记“庚午科”正是康熙二十九年（1690）庚午科福建乡试（“闽闱”）。其时，台湾设一府（台湾府）三县（台湾县、诸罗县、凤山县）。查康熙《台湾府志》（高本。康熙《台湾府志》先有蒋本），江南通州人王兆升于康熙二十七年（1688）至康熙三十年（1691）在台湾知县任上。据此又可知，刘献廷所记“台湾知县某”即王兆升，所记故事原委是：1690年福建举办庚午科乡试，聘台湾知县王兆升充当同考官，入帘阅卷。不料，王兆升从台湾登舟，却随舟被大风飘至广东香山。广东人急急将这位重任在身的考官送到福建。吾友毛晓阳教授近发来另一条史料，说的也是王兆升渡海遇风的故事。《（乾隆）直隶通州志》记：“王兆升，字仙佩。顺治丁酉举人，授福建台湾县。深泽及民，智勇过人，时有神君之颂。行取渡海，飓风大作，几复舟。升检在任治绩略记朗诵，片刻风遂息”。 

（作者系全国台湾研究会会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