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小镇行思录

戎章榕

      “特色小镇”始于浙江率先实践，正在全国推广。2016年，国家发改委将选择1000个左右条件较好的小城镇，积极引导扶持发展为专业特色镇。我持续关注此事，曾在报纸上发表过评论。四月，当采风团走进云霄，在选题会上，见有“温泉小镇”的字样，有意将火田镇打造成为“开漳温泉小镇”，我毫不犹豫选择了它。

　　行走在324国道云霄至漳浦之间，不时能够瞥见道路两旁有“温泉洗浴”的招牌。这个现象始于何时，当地人未必说得清楚，但火田镇有丰富的地热资源，却由来已久。

　　据漳浦旧县志引据宋代《漳州图经》所载，唐武则天时期，就有中东商人路过火田后埔到其温泉洗浴。公元1300多年前，陈政、陈元光父子率军南下入闽平定“蛮獠啸乱”，当军队越过“葵蒲关”，忽然看到岭下云蒸霞蔚、热气氤氲如火云升腾，似火在烧田，南征的将士们顾不上明白就里，纷纷脱去战袍，涌入温润的泉水中，不仅洗去了一路仆仆风尘、车马劳顿，而且亦有“浴罢恍若肌骨换”之感。在神清气爽之际，面对源源不断的自涌温泉水，以“火田”的命名从此不胫而走。

　　“火田”固然形象，但不够神奇。当地人告诉我，日本温泉业发达，将泡温泉说成“泡汤”，而日语的“汤”发音则为“火田”。真不可思议，闽为历史上的南蛮之地。公元686年，陈元光在火田镇首建漳州府治，才将中原文化带入。南蛮之人尚懵懂初开，怎会知道日语的“汤”？世间总有一些巧合让后人心思飞驰。但是，火田镇能够成为历史上的故郡，能说与此地的温泉没有一点儿干系？

　　火田镇的地下温泉多以上升泉群形成出露地表。当地的老百姓自古以来，就有洗温泉的习惯。后埔温泉被称之为“古汤”。在324国道旁的后埔村，我实地察看了村民自发搭盖的简易露天温泉澡堂。澡堂男女分开，温泉水温大约为60℃，几个大池分阶梯依次而下，以区分水温。村民可泡，外来人亦可入浴，均不收费。即便不宜在此裸浴，也要挑担温泉回家，由此可见当地泡温泉已成为一种生活习惯。

　　当地还流行着一句闽南话，非常形象：“后埔的女孩子白石的烟”，云霄烟叶闻名遐迩，数白石村上佳。将后埔村的姑娘与白石村的烟叶相互媲美，说的是后埔的女孩子皮肤细腻，光滑红润，非常水灵。这与泡温泉有关。据科学检测，这里的温泉水质好，温泉的氟、偏硅酸等指标均达到医疗热矿水命名浓度，且水中含有许多对人有益的微量元素，具有较多的医疗价值，是一种具有特殊医疗作用的地下热水，适宜作为理疗用水。

　　可贵的是，早在2010年，火田镇党委政府借小城镇建设的东风，提出温泉的保护与开发。随后，邀请北京中科景元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共同制定了《火田开漳温泉小镇发展控制性规划》，秉持着生态优先、突出特色、市场导向、带动周边的建设理念，打出“开漳第一泉”“开漳第一汤”的品牌。

　　规划很丰满，实际很骨感。粗略一算便知，距离规划的出台已近三年，除了佳园温泉配套比较完善的设施，有标准的游泳池、室内外汤池外，温泉小镇基本上还处在规划图纸上。

　　是没有市场吗？规划很明确，对接毗邻的近2000万潮汕人。且不说用人口总数作为市场容量的测算科学与否，但潮汕人爱泡汤却是不争的事实。

　　采风团下榻在云霄温泉大酒店。入住不久，就听说云顶酒店的由来。这是平和籍台湾人吴老板开的。吴老板事业有成，想回报桑梓，拟在平和县城关也开一家云顶连锁酒店。可惜，平和城关没有温泉，需要从乡镇引水，一时还难以做到，投资告吹。没想到的是，时任云霄县委书记也是平和人，闻讯赶去接洽，一拍即合，云顶温泉大酒店随后落成，是漳州首家按国际五星级标准兴建，温泉是从6.7公里外的乡镇通过管道运来的。

　　运过来的是温泉，引入的却是全套SPA设备，并开发了多种养生汤池，以及相对成熟的台式经营经验，开启了一场温泉健康产业的蜕变之旅。2011年云顶温泉大酒店接待游客达33万人次，营业收入9160万元。赚大发了，吴老板再投资，一座在外观装饰上与福建传统的土楼相差无几的另一座酒店客房大楼——璨园土楼拔地而起。

　　是缺乏创意吗？温泉小镇的概念并不新鲜，且不说国外有法国的依云小镇、德国的“巴登-巴登”、匈牙利的黑维斯温泉城······这些小镇，都因温泉名扬天下，成为一座城市的标志。

　　国内温泉小镇更是不胜枚举，据说前些年每天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温泉项目在全国各地开工建设。光是毗邻的厦门岛内外，共勘察发现14处温泉资源。云霄在拿下全国性的“温泉之乡”之后，经营的定位、特色在哪里？

　　是缺少投资吗？依据规划提供，温泉小镇预计总投资约9.64亿元。其中，近期为2013-2015年，投资7.45亿元；远期为2015-2020年，投资为2.19亿元。显然，这靠一个镇、甚至一个县去筹措，都是捉襟见肘的。这也许是项目迟迟难以推进的根本原因。从县里到镇上，这三年都在不遗余力地招商，但在经济不景气、下行压力不断加大的当下，要引进这么大一笔的投资谈何容易！

　　难道火田的温泉小镇开发就没有回天之力了吗？

　　我认为，借鉴浙江的特色小镇的经验，或许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浙江“特色小镇”始于2015年1月。通过特色小镇建设，为各种高端要素集聚搭建平台，加快产业转型升级，推动区域经济平稳健康发展。特色小镇不是行政区划单元上的“镇”，没有行政建制；不是一个产业区的一个区，也不是开发区、高新区、风景区，不是单纯的大工厂，而是有明确产业定位、文化内涵、旅游特色和一定社区功能的创新创业发展平台。

　　特色小镇首要的是特色。特色小镇的特色，与我们平常说的城镇特色既有联系又有区别。联系在于，特色小镇的特色同样有赖于其存在和发展的环境因素，如地域特色、生态特色、文化特色等；区别在于，特色小镇的特色，其侧重点在于产业特色、功能特色。其主要功能在于承载产业发展，促进人居改善和环境友好。

　　温泉既不是新兴产业，也不是历史经典产业，属于资源型产业。是不是就缺少了特色呢？不，浙江武义县温泉小镇也列入浙江省首批37个特色小镇创建名单。2015亚洲温泉小镇峰会在武义召开，会上形成了几点共识：温泉小镇要有现代概念、温泉产品要注重文化内涵、温泉开发要着力营造原生态环境和温泉休闲要弘扬人文精神，指导中国温泉小镇的建设。对于让武义温泉小镇的建设业已形成多产业、多业态、多功能并进的态势，在温泉小镇的版图上，一条景观轴线将各式景点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互补互助的生态旅游模式。

　　火田镇在开发思路上，这一两年也有所调整，除了主推温泉品牌之外，拓展旅游线路，开漳寻根之旅，主要依据历史人文资源，为寻根谒祖提供思古之幽情；白石村生态乡村游，主要依托大茂山瀑布、古枫树群等自然风光，延伸温泉之旅的产业链。拓宽思路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拓展“温泉+”的思路，让原有产业不再单一，新业态不断涌现，特色小镇的叠加功能才能产生“化学反应”，释放创新动能。

　　火田镇除了招商，似乎没有更多的招数。特色小镇重在机制上创新，要创新就得改革。开漳温泉小镇光靠一个镇、一个县恐难做好，还需要省市统筹，亟待政策扶持，将一镇一业、一镇一景，乃至一村一品、一村一韵纳入全省小城镇建设的布局中。浙江特色小镇建设作为经济新常态下的一次改革探索，福建省也应当在引导培育一批产业发展、生态宜居、具有八闽风韵的特色小镇的实践中探索总结自己的经验。

　　火田镇致力于开漳温泉小镇，其独特性表现在深厚的历史人文、秀美的山水田园，是其他地方无法取代的。作为漳州古城遗址，塑造“开漳文化”为主题温泉品牌，足以吸引“唐人”后裔，满怀对祖国、对祖地、对祖先的感怀之心，络绎不绝地回到这里寻根谒祖。同时，辅以“水果之乡”“闽南荔枝第一镇”的美誉，田园基地深厚，物产富饶优质。漳江从片区流经连接东海，山清水秀，四季如春，既养身又养眼，既养生更养心。再加上国道和高速公路等穿境而过等优势，火田开漳温泉小镇未来值得期许。

     （本文原载于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省作协“走进八闽”文化采风系列之《走进云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