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冬笋：我的半个世纪之恋

刘振茂

在古田县，我老家名唤银山头，位于青山竹海包围之中。家乡父老习惯说：我们是“毛竹林”下人。

我七、八岁时，就拎着一把小山锄（小孩专用），或跟着大人，或邀几个小伙伴，进山挖冬笋。掐指一算，我“冬笋挖龄”已逾50载。我许久前就落下这“病根”：每至初冬，就想挖冬笋。行动迟了，则梦见情笋，挖到嗨处，便惊醒梦中人。知我者言：白天山上挖，晚上梦里挖，是个“老挖机”。

一件事，让我迷恋了半个多世纪，是个中有“魔力”吗？是的，还真有！

    ——挖冬笋，确实要凭技巧

冬笋，是指立秋前后由毛竹的地下根茎（俗称竹根、竹鞭）侧芽发育而成的笋芽。其因冬季长大，尚未出土，笋质幼嫩而得名。挖冬笋，既是体力活，又是技术活，挑战性强。总结数十载经验，我认为：按下述技巧寻冬笋，定有收获。

     11月23日笔者在古田县小禄村今冬第一挖（魏少英 摄，下同）

找一片“当年竹”最关键。自然繁衍的毛竹特点是：一年长笋，一年休养，交替进行。这片毛竹绝大多数竹子的竹叶茂密翠绿，则为当年（大年）竹，笋多好挖；整片竹子的叶子稀疏，颜色透黄，则为背年（小年）竹，笋少难挖。

寻个“好地块”最重要。在一片当年竹林里，找到这样的地块可让你事半功倍：土质松软肥沃，背阴湿润，笋多而大；土层浅，笋好找；石头与地面物少的，好找易挖。

觅“裂缝”最省力。冬笋出土前，会把土壤表层顶至开裂。一些很细或被杂物遮挡的裂缝，不易察觉；一些裂缝，这角度可见，换个角度则成盲区；土质干松处，裂缝不明显，而是形成“小鼓包〞（即裂包）。找裂包，全凭细心和火眼金睛。

挖“暴头竹根”最简单。竹根通常走向为：波浪式前进。即在地下走一段距离后，即渐渐露头（隆起）形成马鞍状，俗称暴头竹根。查看其笋芽，芽尖方向为竹根尾端，反向为头端。往其头端方向挖，近处大概率有笋。

“烂笋窟”边可淘宝。碰到笋衣8成以上已腐烂的烂笋窟（洞），把黑洞刨开，找到竹鞭，往竹鞭两端挖，近处就有笋。

耙“旧沟”有收获。在上一轮挖过的竹根旧沟里，耙上几锄头，常钩到笋。

勤“追鞭”少空手。君若廉颇未老，尚能米饭3碗，对已挖到笋或碰到笋芽（笋目）大而旺盛的竹根，顺藤摸瓜，定有收获。

“撬石头”有惊喜。小笋力量如千斤顶，不可小觑。在竹叶茂盛、土层不深的竹林里，撬开石头常有惊喜。细心观察，如发现石头新的松动痕迹，九成有笋。

“捡漏”最轻松。有些新手不追鞭或不细心，在其挖过笋的边上，过一阵子，漏网的笋会拱出新裂缝或露出笋尖。

“卷地毡”是老手。真正的高手，会找一片竹叶油绿，土质松软湿润的好竹林，进行卷地毡式全面耙挖。这种挖法，收获甚大！

    ——挖冬笋，有三大益处

一是在激昂中催生多巴胺。挖冬笋，是一项快乐的活动，过程有很多兴奋点：发现大裂包，烂笋窟掏到宝，石头下翻到笋，无意间捡到漏，偶遇笋王，奇遇笋窝，放弃了多钩一锄惊现笋......凡此瞬间，都足以让人激动不已！

我挖冬笋有个“老毛病”：喜欢组团去。这里有个“阳谋”：一群人去，把挖冬笋变成竹林间的竞技活动，比谁挖的多。我这“老挖机”常常拔的头筹，自然成就感飚升。

2002年12月一天，老友邀我至朱垱村挖冬笋。午，我喝了一大碗“古田红粬老酒”。而后上山，同往十几人，其中当地老乡七人。那片竹林非常茂盛，地块又特佳，加上运气好，好家伙！我很快挖到特大笋窝！一条竹鞭，由下而上，下一个没挖起来，上一个白花花的笋根又伸下来。竹根两边，重重沓沓，一只挨着一只。不到一个小时，共挖出15只大笋，重量逾20斤！

当时，如打到了大野猪，大家都来围观，满山都是欢叫声，仿佛整片竹林都沸腾了！老乡也看傻眼了，调侃道：“我们七把锄头，不如一个干部。”23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至今想起来，依然让我热血沸腾！

11月23日挖到一竹根长6只竹笋

二是在快乐中锻炼身体。到了竹林里，不看手机，远离尘嚣，专注挖笋，自然没了烦恼。排出了宿汗，涤掉了陈毒，训练了体能，降低了三高。山上空气清新，富氧离子充足，让人脑清目明。晚上，吃饭特别香，一觉到天亮。

三是在期待中享用美食。北宋大家苏轼在《于潜僧绿筠轩》诗中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我却认为：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笋。

我偿遍百笋，独独钟爱毛竹笋，这种爱，与生俱来。而在毛竹笋中，尤其酷爱冬笋。冬笋，是纯天然的健康食品。具有低卡高纤，开胃通便，降低三高等功效。特别是，冬笋在早中期，草酸含量远低于春笋，无麻涩味，吃了不伤胃粘膜。更绝的是，冬笋清纯鲜嫩，香而不浊的滋味，让我痴迷至极！

自己挖冬笋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吃上“鲜活”的冬笋。鲜笋更嫩更香更好吃。我老家挖冬笋回到县城，就把刚挖的鲜笋，拿到城郊农家小店去，教厨师做出妈妈味道的“古田冬笋四宝〞：冬笋炒鸡蛋、冬笋煞饭饮（饭汤）、笋闷五花肉、冬笋煮芥菜。

银头山：被竹海包围的村庄（余新星 摄）

冬笋四宝中，冬笋炒鸡蛋堪称宝王。把冬笋的自然纯香与鸡蛋腥香配对后，产生的魔幻香味，让人馋生迷幻。一盘上桌，满屋魔香，既营养健康，又好看好吃，最是下饭配酒的顶级美味佳肴。

    ——挖冬笋，触及人生哲理

毛竹有大小年之分，大年时机好，挖笋须努力；小年宜休养，劝君莫折腾。人生有顺逆境之别，顺境机遇多，努力把握之；逆境守底线，借机多充电。

挖冬笋地块很重要，选好了，可以事半功倍；做事业平台很重要，选对了，能够创造辉煌。

挖到笋窝，一分靠运气，只想碰运气却不努力，基本上碰不到笋窝；做成事业，三分靠机会，坐等机会而不用功，大概率等不来成就。

有些裂包笋藏很深，再挖一下就能获得，放弃了则与之擦肩而过，收获与否，只在一锄之间；有些事坚持了很久，再坚持一把，就能见到曙光，放弃了，则前功尽弃，成败只在一念之间。

捡漏挖获冬笋表明：别人放弃的，不等于没有机会。事业也同理：別人不做的，不等于没有希望。

小冬笋顶翻大石头启示：大堤可能溃于蚁穴，细节可以决定成败。

许多人认为，挖冬笋很难很辛苦。我把挖冬笋挖成快乐事启示：一个人，理念与心态维度，决定其幸福与快乐程度。

竹笋、竹根、竹子三者关系启示：一个人的成长，离不开父母的养育和组织的培养。我们无论走多远，都要记住自己的根，不要忘了来时路。